不管原因為何,獨立行為的養成確實是學齡孩子的重要能力指標。那麼,臺灣孩子在獨立性上的表現如何?以下根據「臺灣幼兒發展追蹤資料庫(KIT)」36月齡組(第五波)在七歲(國小一年級)時的3,427名學生有效樣本,帶大家一起看看孩子獨立行為的表現情形。
根據主要照顧者填答的問卷結果,孩子在「能自己完成事情」、「能自己準備上學物品」、「能安排空閒活動」三項獨立性的整體表現如下:
✳️註:本題項以五點量表評估,包括「總是(5分)、經常(4分)、有時(3分)、很少(2分)、從不(1分)」。分數愈高,代表孩子愈常能獨立完成該行為。
在(1)自己完成力所能及的事、(2)自己準備上學用品、(3)自己安排空閒時間的活動這三項指標中,平均分數皆落在3.5分以上(滿分5分),代表孩子大多處於「經常能做到」的程度。
其中,「自己完成能做到的事」得分最高(平均4.11分),表示大部分孩子面對生活中的小任務,已能相當自主地完成。而在「自己準備上學用品」上(平均3.74)大約落在「經常做到」的區間。至於「安排自己的空閒活動」則是三項中分數最低(平均3.49分),顯示孩子在時間規劃上仍較需要練習。
整體來看,臺灣一年級孩子的獨立性(平均3.78分)屬於中上程度。也就是說,多數孩子在日常生活中「經常」能自己處理應該完成的事情。
有80%的孩子「經常」或「總是」 能獨立完成力所能及的事情,顯示多數孩子具備良好的行動力與自信。

約六成孩子(61%)能經常或總是自己準備物品,但仍有約一成孩子很少主動準備。

與前兩項相比,孩子在「安排活動」上的能力較弱,僅約51%能經常或總是自行安排。顯示他們在時間規劃與自主決策能力上仍有進步空間。

孩子學習獨立的歷程是一段緩緩展開的成長旅程。多數孩子在一次次的嘗試中逐漸找到自己的方式與節奏,而家庭習慣、生活經驗與個別特質,也會讓他們在不同任務上展現出各自的步調。這些看似細微的行為變化,正默默累積成生活能力的基礎,也描繪出孩子在日常中逐漸長大的軌跡。

在喧嘩的AI世代中找回思考:
黃俊儒處長談兒少發展與教育的新挑戰

「我們在課堂裡學了許多標準化、把變數控制得很好的物理或科學理論,但當我們真正走進生活世界,遇到的每個議題其實都非常複雜,沒有所謂的『標準狀況』或『理想狀況』。」
本期人物訪談邀請到國家科學及技術委員會人文及社會科學研究發展處黃俊儒處長,和我們分享他從物理走向科學教育與傳播的歷程。
黃處長自大學到碩士都主修物理。求學過程曾面臨跟隨社會潮流或順應心之所向的抉擇。但真正促使他轉向的,是研究所期間在補習班教國中生時,深刻感受到「課本中為考試而簡化的科學」與真正物理學之間的巨大落差。這也讓他開始反思科學教育的本質。
談起這段經驗,他笑說:「以前讀國中理化時常會說『假設恆溫恆壓……』,但出了教室後,沒有一個問題是恆溫恆壓的,每一個都極度複雜。」也因此,他開始思考:「那麼,教室外的教育,又該扮演什麼角色?」
帶著這份好奇與反思,他轉而攻讀科學教育博士,投入科學教育領域,研究科學如何被教、被理解;也注意到另一股關鍵力量─媒體。相較於課堂,媒體更直接影響大眾如何看待科學,因此他進一步投入科學傳播,希望拉近科學與日常生活的距離,使社會能更全面地理解科學。
這樣的背景下,他注意到新的趨勢正快速成形,尤其是近年生成式AI的崛起,正逐漸改變孩子學習知識與理解世界的方式。
「生成式AI出來後,知識變成直授式的。只要給一個問題,它自動綜合所有東西給你答案,中間的推論過程不見了,這對學習的影響巨大,學生會慢慢地因為世界太喧嘩,喧嘩到他沒有安靜下來去消化的時刻。」
黃處長在訪談中提到,生成式AI正重新形塑兒少的學習方式。如今孩子從小就能直接向AI提問、獲得整理好的答案,容易產生「為什麼還要在教室學習?」的疑惑。而快速變動的科技也使孩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老師叫我努力學,結果下週突然有新工具出來告訴你現在學的是白費的,因為AI已經取代你了。」他觀察到學生中普遍存在一種「學習的虛無感」,彷彿每天都有新技術推翻既有知識與價值,使孩子質疑努力學習的意義。
過去知識需要透過推理與累積,但AI直接給答案,使學習歷程被跳過。成人尚能判斷與協作,但對發展中的孩子來說,依賴即時答案可能削弱思考、判斷與耐心沉澱的能力,進而影響其深入學習的能力與動機。
此外,他也擔憂AI對兒少人際互動與心理健康的衝擊。成長於南部公教家庭,他從小透過參加籃球隊與擔任班級幹部累積豐富的實體互動與合作經驗。這些與同儕、師長相處的生活片段,讓他深刻理解人際連結的重要性,而這在高度科技化、虛擬互動取代實體交流的時代更顯珍貴。但近年觀察到,孩子愈來愈依賴即時回應的科技工具,反而減少真實互動、溝通與理解的機會,生成式AI的普及加劇這種「在一起卻更孤獨」的現象,使兒少在人際連結與心理調適上面臨新的挑戰。
「科技的發展會不斷地創造出各種可能性,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學術研究這麼重要。新的東西可能會產生怎麼樣的影響?需要有嚴謹的學術方法來理解這件事情。我最擔心的就是在沒有理解的過程下,很快就讓它介入兒少的生活。」
面對生成式AI的迅速擴張,黃處長坦言自己與許多家長一樣,都正經歷前所未有的焦慮。科技的發展遠超過社會對其影響的理解速度,使家長既擔心孩子錯過未來趨勢,又不確定科技進入學校是否真的有益。他指出,臺灣的媒體與社會普遍對AI抱持高度樂觀的態度,相關報導多著重商業應用與「成功典範」,這也讓家長更焦慮,仿佛孩子未來不走向AI相關領域就會落後。然而,黃處長提醒,真正的問題不只在於「能不能用」,而是「如何用、用多少、在什麼時機用」,就像訪談一開始他提及的,現實生活中每個議題都十分複雜、涉及多面向,而新工具在各層面的影響,都需要更細緻的研究與討論。
因此,像KIT這樣的長期追蹤研究就更顯重要。在談話間,黃處長提到自己對於KIT的期許,希望透過長期追蹤臺灣兒少的發展,能夠更清楚了解環境中出現的新元素對兒少在各方面的衝擊,不僅有望影響政策,也提供媒體與社會大眾更全面的觀點,引導社會看見科技多面向的風險與價值,而非盲目追逐潮流。面對未來,他相信AI將為社會帶來新的轉變,但同時也更須持續審慎反思,讓孩子在變動的科技浪潮中,仍能穩健成長。